Post by @i_lovememe520View on Threads

那天凌晨三點,我接到了一具遺體。
推開冷藏櫃的瞬間,我愣住了——躺在裡面的人,我認識。三天前,他還在殯儀館門口的早餐攤跟我打招呼,問我要不要來根油條。我記得他笑起來會露出兩顆虎牙,說他女兒下個月要結婚了,到時候請我喝喜酒。
我站在冷藏櫃前,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份工作的壓迫感。入行五年,我一直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,可那一刻,我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很多人問我,你怎麼會選這一行?不害怕嗎?
老實說,一開始是會的。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比起躺在這裡的人,活著的人,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涼。
我叫老陳,今年三十二歲,在北方某座城市的殯儀館工作。每個月實拿一萬五左右(約新台幣六萬八),福利齊全、節假日加倍,聽起來很穩定。但這份穩定背後,是長期的失眠,是相親時對方聽到職業後不再回訊,是親戚聚會時被默默安排在角落的位置。
「你那工作不吉利,離我遠點。」
有一年過年,我堂哥當著一桌人的面這麼說。
我沒回嘴,只是夾了口菜,笑了笑。
其實我心裡想的是:每個人,遲早都會來到這裡。
但我沒說,說了只會讓場面更尷尬。
我會入這一行,說來也巧。五年前,我在私企做業務,被裁員後在家待了三個月。那時二十七歲,什麼都沒有。我爸的一位老朋友提到殯儀館在徵人,工資高、穩定,只是多數人不願意做。
我爸問我,要不要試試。
我說,好。
我媽當場哭了,說家裡從沒人做這種工作,怕我以後不好找對象。我爸沉默了一會兒,只拍拍我肩膀說:「做什麼工作,只要問心無愧,就不丟人。」
就這樣,我成了殯葬師。
帶我的師傅姓周,大家都叫他周叔,做了三十多年。他第一天就跟我說一句話:「眼睛看得到,嘴巴要閉緊。」
那時我不懂,後來懂了。
我們會看到很多不該說出口的事。
有一次送來一位剛畢業的年輕女孩,家屬說是意外事故。但在整理時,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些明顯的舊痕,層層交疊,讓人心裡發沉。
外頭,她母親哭得站不住腳,一直說孩子多優秀、多努力。
我什麼都沒說。
還有一次,一名中年男子被送來,家屬說是突發狀況。他太太在靈堂裡哭得幾乎站不起來,可我卻在她接電話時,看見了完全不同的神情。
幾天後,我在停車場看到她,坐在一輛名車副駕,身旁是個年輕男人。
那一刻,我終於懂了周叔的話。
我們這行有默契——不多問、不評斷。
每一具遺體背後,都是一段人生。我們的責任,只是讓他們好好走完最後一段路。
但有些畫面,真的會留在心裡。
去年冬天,一位老先生來替太太處理後事。他八十多歲了,耳朵不好,走路也慢。他的兒子媳婦在一旁討論的,卻是房產和存款。
老先生拉著我的手,小聲說:「麻煩你幫她整理好看一點,她年輕時真的很漂亮。」
那天我留下來加班,把老太太整理得很仔細,參考她年輕時的照片。
隔天老先生來看,站了很久,突然哭了。他說:「還是這麼好看,就跟我們結婚那天一樣。」
那天晚上,我一整夜沒睡。
後來我越來越明白,有些情緒不是不痛,是已經痛到哭不出來。
這些年,我見過太多不同的告別方式。有敷衍的,有崩潰的,也有溫柔的。
三年前的夏天,送來一個七歲的小男孩。
意外發生得太突然,父母一句話都說不出口。
那是我第一次幫孩子整理。手抖得厲害,幾次停下來深呼吸。周叔只是在旁邊,輕輕拍了拍我。
那晚我坐在頂樓待到天亮,想了很久。
我後來想通一件事:我們無法決定生命長短,但至少能守住最後的尊嚴。
這些年,也有溫暖的畫面。
有位獨居老人離開時,來送他的不是親人,而是一群鄰居和照顧他的工作人員。他們聊著他生前的趣事,笑著紅了眼眶。
那一刻我突然覺得,告別不一定都是沉重的。
慢慢地,我越來越確定一件事:
人生最重要的,不是留下多少東西,而是走的時候,有沒有人真心記得你。
去年我處理了一千多具遺體,一千多段人生。
周叔退休那天說:「我們做的是良心活。」
我低頭吃飯,沒讓他看見我眼眶紅了。
前幾天,那個曾經因為我職業而消失的相親對象,突然傳訊息給我。她說,家裡最近經歷了離別,才知道這份工作有多不容易,問我還願不願意再見一次。
我回了她一個字:好。
現在是凌晨兩點,我剛結束今天最後一個工作。一位九十三歲的老奶奶,很安詳。
窗外天色微亮,新的一天要開始了。
一會兒,我會去門口的早餐攤吃個早飯。老闆娘說,她女兒最近剛當媽媽。
生命,就是這樣交錯進行。
而我,站在中間。
送別,也見證。
如果你問我後不後悔入這一行,我現在可以很肯定地說:不後悔。
因為我比很多人都清楚——
能好好活著,本身就是一件很幸運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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